当前位置:首页 > 人物 > 正文

乡村故事之风云人物

一桥贯东西,南北湖上行;微风泛凌波,点点白鹭吟。——西凉湖

乡村故事之风云人物


每一位从农村长大的人,都会耳濡目染听到一些特别厉害的人物,这些人物基本上都是从本村成长起来的,而且他们身上所经历的故事大都和本村相关,这样的人物和故事,就发生在我们身边。虽然相隔久远,但是每每听来都会让人有一种既亲切,又神秘,甚至还有几分羡慕的心情。毕竟他们的故事经过一代代村民们的反复描述,在众人的唏嘘感叹中第一次在我们幼小的心灵中产生了崇拜之情。


真六(化名)就是我们家族中一位经常被谈论的人物,他生活的年代大概在晚清时期,因第一个冲破封建礼教而勇敢的选择自由恋爱,因此他的故事虽然久远,但是最让人心生敬意。真六自小就不安本分,调皮捣蛋,喜欢三乡五里的到处结交一些志趣相投的发小好友。在这样散漫天真的成长岁月里,他最喜欢打听的就是哪里有武艺高超的武师,他想拜他们为师,练就一身上乘的武功,好让自己变得强大,受人尊重。


因为我们那个地方是个湖区,三面环水,土地贫瘠,主要的经济作物就是水稻,但是可以种植水稻的地方基本上都是紧挨着湖边的,在那样一个没有任何水利设施的年代,想要旱涝保收其实是一件概率挺小的事情。记得小时候,不是湖区涨水淹没了农田,就是湖区退水,需要人工下河掏一条很深很长的沟渠,才能把湖中心的水引流到岸边农田附近。所以除了种田之外,我们那里基本上每家每户都需要下湖捕鱼,才能够糊口养家延续生计。


所以在这样一个地峡人稀,远离古道要塞的地方,想要找到一个真正有绝活的武师拜其为师,基本上是不可能的。所以及至成年,真六都没有完成自己的心愿,拜师学艺,渐渐的他萌生出了要外出学艺的想法。在和家人几次沟通未果的情况下,他勇敢的选择留下家书离家出走,到外面的世界去看看,趁着年轻他要完成自己的心愿。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他找到了那个可以让他完成心愿的武师,一连好些年他都潜心钻研武术,中间有回家过一段时间,但并没有展露出过人的本领。真正让人刮目相看的,是在他学成归来后,在一次两个家族之间因为传统风俗的冲突械斗中的表现而开始。


在我们那个地方,以前有一个很不好的风俗,叫“打桩”(乡音)。什么意思呢,就是把削好的木条钉在那些和临近的异姓家族有领土争议的地方,宣誓有争议的土地从此以后就归钉桩的一方所有,为此两个临近的家族之间经常械斗。这个“打桩”的时间一般都会选择在过完年“收禁”(乡音读第四声)这一天。在我们那里,对过年的定义是从上一年的腊月三十日中午吃年饭开始,到第二年的正月初七这一天截止,截止的这一天就叫“收禁”日。在“收禁”日这一天晚上,一般都会先有一方把木头钉在有争议的地方,以宣誓这块有争议的土地归他们所有,另一方如果不认可,就会有人过去把钉好的木桩再拔掉,这样就在彼此的推搡之间械斗便开始了。


和我们临近的家族也是一户大姓黄姓家族,和我们刘姓家族是同一时间从江西搬迁过来的。听老人们说,从前在江西的时候,我们两家也是邻居,但是有没有结下过梁子恐怕就没有人知道了。我们两家是沿着一道不足五米高的山梁分住两头的,从地理位置上来判断,从前在江西的时候,两家的关系应该不错,不然也不会搬到这里来还做邻居。但是就为这不足五米高,上面光秃秃的山梁,两家的纠纷就没有停歇过,记得小时候因为植树,父亲就和那边有过一次争论,结果不欢而散。


在“收禁”日这一天,因为“打桩”而引起的械斗中,真六崭露头角,出手不凡,一连放倒好几个,一下子声名鹊起,在两个家族中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后生浪子突然变成可以参与家族之间主事协调的人物。因为他的出现,多少打破了一些之前大家心知肚明的默契,所以不免和黄姓家族的主事人之间多有来往走动。正是在这种来往走动中,真六身上的几分英气和骄傲,打动了黄姓家族主事人的女儿玉珍(化名),刚好真六也被玉珍的勇敢和美丽所吸引,渐渐的彼此情投意合的一对年轻情侣,便开始了秘密交往。但是所谓的秘密交往也并没有维持多长时间,就被好事者传开了,一时间成为村子里一个爆炸性的新闻。村民们对这样自由恋爱的行为嗤之以鼻,无法理解,认为真六和玉珍的行为有违他们的道德传统,属于伤风败俗这一类。特别是两个家族之间多少代人结下的梁子从来就说不清,道不明,而且彼此之间结下的仇恨已经演变为不通婚、不来往,所以真六和玉珍的交往不仅仅是打破传统这么简单,而且在村里人看来还有背叛族人的意义。


面对突如其来的指责,真六没有选择退让,多年外出习武的经历告诉他,他和玉珍的行为没有过错,有过错的是族人,是那些不可理喻的道德风俗。为了表达自己一定要娶玉珍为妻的想法,在没有任何旁人说和的情况下,他还是主动找到玉珍的父亲,提出要娶玉珍为妻的请求,但是被玉珍的父亲严词拒绝,冷眼奚落了一番。言谈中既表达了对这样的婚姻的不可理喻,也数落真六乃一介武夫,家境贫寒,怎么能和他家门当户对,简直就是没有自知之明。话虽犀利,但着实也刺痛了真六那颗骄傲、要面子的心。


从此以后,真六和玉珍可以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但是他们彼此谁都没有放弃彼此,坚信他们的交往没有问题,坚信族人会有理解的那一天。然而,事情的发展远不是他们所期待的那样,第二年的元宵节,玉珍的父亲在大门前多挂了一个灯笼,按照我们当地的风俗,这是要告诉四里八乡的人,他们家有待嫁的女儿,希望附近的媒人看到了,可以帮衬着上门提亲。真六看到这一现实,简直不敢相信,似乎所有的美好期待在这一瞬间全都破碎了。一怒之下,他腾空跃起,把玉珍家门前的灯笼全都踢碎在地,然后冲进玉珍的房间要带她走,但是玉珍却迟疑了,她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个家,离开这里,如果离开了我们的村庄他们靠什么生活呢?正在玉珍迟疑,真六劝说的空档,玉珍的父亲带着几个族人挡住了门口,一定要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无奈这几个族人都没能挡住真六的离开,而且都被真六给踢翻在地。


经此一闹,真六和玉珍家人的脸面算是彻底撕碎了,而且元宵节当众踢碎人家门前的灯笼,在族人看来,这就是大逆不道,因此真六和族人之间的隔阂也越来越深。在世俗的冷言嘲讽和身边至亲好友的不停的劝说下,真六和玉珍没有感受到理解和安慰,只是越发感受到孤独和另类。事已至此,真六便横下一条心,不再委屈求全的祈求族人的支持和玉珍亲人的认可,行事做人刻意多了几分霸道,好让大家心生胆怯,至少不敢再当面对他和玉珍的事说三道四了。从此以后,想见玉珍,他不再有犹豫的时候,直接叩门便是,慑于他的改变,玉珍的家人也不敢阻拦。只是此事气的玉珍的父亲直跺脚,想来他做家族主事人几十年了,从来没有人敢违逆他的想法,让他难堪,今天居然对一个后生浪子束手无策。


正在玉珍的父亲恼羞成怒、一筹莫展之际,不知是哪里的江湖术士登门拜访了,他向玉珍的父亲毛遂自荐,说自己曾经是一位师爷,专门给县太爷当差的。对他家面临的难题,他早有耳闻,一直都在为他思虑良策,今天良策已成熟于胸,特来相告。在师爷几番陈述利害,煽风点火之后,玉珍的父亲终于对真六动了杀机。但是玉珍的父亲也不是没有顾虑,虽说真六大逆不道,伤风败俗,为村民们所不齿,是应该给他一点教训,好让他知道知道姜还是老的辣。但是真六毕竟武艺高超,好几个人都近不了身,一般的惩罚容易激起他的报复,出手过重,真的弄死了他,如果让刘姓家族知道了,恐怕也不容易善后。正在黄老汉(玉珍的父亲)表达出自己的忧虑之处时,师爷推开了扇子,狡黠地给了黄老汉一个眼神,那就把他引入人迹罕至的地方下手。可是,他平时基本不和我们交流,最多只是寒暄几句,再说这小子警惕性高得很,基本上都是大白天来,大白天走,想要让他上当还真不容易。师爷胸有成竹的笑出声来,黄员外,我赠您一句话,必能得手,向其示弱,以骄其心。黄老汉听罢,站起身来,缓缓地走到窗前,点了点头。


师爷的计谋果然奏效了,从此以后,真六再来看玉珍之时,黄家人的态度明显发生了转变,对他笑脸相迎,好多次都要强留他吃完饭再走,下人们私底下也开始了左一口姑爷又一口姑爷的叫他。刚开始,真六还觉得不适应,时间长了,他真的以为玉珍的家人开始慢慢的接纳他了,所以自己也变得随和开朗起来,有机会他也会和同龄的黄家后辈开始称兄道弟了。但是,真六的父母倒不认为是这样,他们也有提醒过真六,如果黄老汉真的认可了这门亲事,他会托媒人过来给我们提个醒的,再说,多少年了,两家都没有结过亲,你能破了这个先例,孩子,你还是断了这个念头,别上了他的当。父母的提醒虽然不无道理,但是真六还是放不下这突如其来的转机,他宽慰父母道,是的,你们说得在理,但是就算他不怀好意,我也不怕。

在我的家乡老树湾到水庙这一段水域,是常年人烟罕至,阴森诡异之地。夏天这里的芦苇、荷叶一眼望不到边,冬天退水以后裸露的淤泥就像一片刚刚被犁耙过的大平原,如果被陷在这边淤泥中,就是水牛都爬不动,更别说人了。思索再三,黄老汉决定把下手的地点就选在这片水域里。但是如何把真六一个人骗到这片水域呢,当然师爷早已把全盘的计划,甚至外地的杀手都已经物色好了,就等真六自投罗网。


黄老汉是怎么做的呢,在我们那里,每年冬天湖区一般都会不同程度的退水,也就是枯水期。所以在湖区还没有退水之前,他把一年下来养的鱼和湖区捕的鱼全都转移到这片水域来。按说,在湖区退水之前,把鱼往深水区转移是没有任何问题的,这样做主要是方便后期的运输出售,在那个年代,基本上是没有任何大型的陆上运输工具的,靠水运是最经济,也是最便捷的,而且,西凉湖四通八达,连通了周边三个县市,所以普通人家在湖区退水来临之前也会把鱼往深水区转移。蹊跷的是,为什么黄老汉一家要把鱼转移到远离村庄、远离大伙的地方呢,按照他的解释是,今年他家养的鱼多,那里是一片连通东西湖的转弯处,湖水有流动,对鱼儿好,年末了能卖个好价钱。


这天晚上深夜时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黄老汉,也惊醒了睡梦中的玉珍。原来伙计们回来报道说,有贼有贼,我们招架不住,被偷走了好多鱼。第二天,真六来看玉珍,看见几个伙计身上不同程度都挂了些彩,一问便知道了原委。席间吃饭的时候,黄老汉便一筹莫展,责备他家的几个后生没用,几个盗贼都拿不下。如是有伙计提议,要不请真六陪他们一起去吧,以他的身手,一定可以拿下那些人的。真六毫无犹豫,满口答应下来,而且信心满满的对黄老汉说,有我在,叫他们有来无回。


征得玉珍同意之后,真六家都没回,就和伙计们一起下湖守鱼去了,想不到这一别竟是阴阳两隔离。来到湖区的大船上,是夜,北风呼啸,寒冷异常,在几个伙计再三的劝说下,真六也和他们一起饮起酒来,饮至深夜便倒头睡下了。等他发现船身有异动,有人影上船时,他才发现身边的伙计和自己携带的兵器都已经不在了。说时迟 那时快,等他腾身跃起想要逃走之时,一把短刀已经刺进了他的后背,带着疼痛和满胸的怒气他踢翻了船上的杀手,纵身跳下了船,想要朝岸边奔跑,正如黄老汉所预言的,他被陷在这片淤泥中动弹不得,如是其余的杀手驾着小舟跳到他身后,抓住了他的辫子,又给了他几刀,就这样,真六躺在了淤泥中。


第二天,玉珍得到这个消息后,发疯的一样跑到真六身旁,抱起躺在淤泥中的真六,呼喊声撕心裂肺,久久的不肯松手,寒风吹干了真六的头发,也吹乱了玉珍的头发,他们就这样依偎在一起,长发纠缠在一起!


办完真六的身后事不久,听老人们说,玉珍也离家出走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本站文章部分来源于网友投稿或采集自互联网,如有侵权,请联系,本站将及时删除。 另也欢迎广大网友投稿发文!

相关文章:

发表评论

◎欢迎参与讨论,请在这里发表您的看法、交流您的观点。